从我养汽车，到汽车养我 ——Cybercab会带来一场怎样的汽车革命？

从我养汽车，到汽车养我

——Cybercab会带来一场怎样的汽车革命？

文／南林

最近，一辆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也没有刹车踏板的汽车，再次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

它就是特斯拉的Cybercab。

随着Cybercab进入生产并开始在美国得州奥斯汀有限区域投入Robotaxi载客服务，一个过去似乎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的时代，正在一点点向我们走来。

但是，我关心Cybercab，并不只是因为它是一辆新奇的汽车。

真正让我产生兴趣的，是一个与我们每个普通家庭都有关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汽车不但能够自己开，而且能够在主人不用的时候自己出去工作赚钱，那么我们今天关于“买车”“养车”甚至“退休”的很多观念，是不是都要改变？

一、我本来正在考虑：老了以后少养一辆车

最近几年，我越来越经常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人老了以后，还需要两辆汽车吗？以后是把我的车给儿子呢还是让儿子开他妈妈的车呢？！为此我们还起了点争执。

我们生活在洛杉矶。这里城市范围广大，公共交通虽然不断改善，但对很多家庭而言，汽车依然是生活的必需品。

上班要开车，买菜要开车，看医生要开车，参加活动、探望朋友，动辄几十英里，没有汽车确实很不方便。

所以，很多美国普通家庭夫妻两个人就拥有两辆车，有些家庭甚至三四辆。

年轻的时候觉得很正常。

但是随着年龄增长，我开始算另外一本账。

汽车买回来以后，每年要注册，要买保险，要充电或者加油，要换轮胎，要维修保养。汽车本身还在不断折旧。

即使停在车库里一个星期不开，这些费用也不会因此消失。

所以我曾经想：

等我们年纪再大一些，是不是夫妻两个人只保留一辆车就够了？

这样一年也可以节省不少开支。

再老一点，也许干脆就不开车了。

可是Cybercab的出现，突然让我产生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念头：

如果未来的汽车在我不用的时候，可以自己出去工作呢？

那么我为什么一定要少养一辆车？

甚至——

为什么不能多拥有几辆？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疯狂。

可是仔细想想，这可能正是无人驾驶带给家庭经济最有意思的变化。

二、一百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养汽车”

汽车工业发展了一百多年。

汽车发生过无数变化。

发动机越来越先进，汽车越来越安全，从手动挡到自动挡，从燃油汽车到电动车，从机械仪表到今天的大屏幕和人工智能。

可是有一个基本关系始终没有改变：

人开汽车。

因为需要人驾驶，所以汽车必须围绕驾驶者设计。

方向盘、油门、刹车、后视镜、驾驶座——所有这些东西的存在，都是因为前面坐着一个司机。

而且司机不开的时候，汽车也就不工作。

这造成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我们花几万美元买一辆汽车，但是一天真正使用它的时间也许只有一两个小时。

其余二十多个小时呢？

它停在家里的车库。

停在公司的停车场。

停在购物中心。

停在机场。

从经济学角度来看，这其实是一项使用率非常低的昂贵资产。

而Cybercab试图改变的，恰恰是这个逻辑。

三、如果汽车自己会工作，会发生什么？

我们不妨想象未来的一天。

早晨八点，我坐上自己的Cybercab。

“送我去办公室。”

它把我送到以后，我下车。

过去，汽车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停车场晒八个小时太阳。

但是未来也许不是。

我可以告诉它：

“去工作吧，下午五点回来接我。”

于是它自己进入Robotaxi网络。

上午九点，有人从Pasadena去洛杉矶市中心，它去接。

十点半，有人要去机场，它送去LAX。

中午，有老人预约去医院，它又去医院。

下午五点，它结束运营，准时回来接我。

晚上把我送回家以后，我不再需要它了，它还可以继续出去工作。

夜深以后，没有订单，它自己去充电。

第二天早晨，它再次出现在家门口。

如果这样的场景真正实现，那么我们拥有的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汽车”吗？

我认为已经不是了。

它实际上是一台会移动、会接单、会工作的机器人。

四、过去买汽车是消费，未来可能变成资产

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变化。

今天我们买汽车，从经济角度看基本属于消费。

五万美元买回来，随着年份和里程增加，价值不断下降。

但是如果自动驾驶汽车能够合法进入Robotaxi网络赚钱，它就可能第一次具有某种生产性资产的属性。

这时候，普通家庭就可能出现一种过去从来没有过的选择。

假设我拥有三辆Cybercab。

一辆主要自己使用。

另外两辆大部分时间出去运营。

或者我退休以后根本不需要每天开车，那么几辆车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在外面工作。

我坐在家里喝咖啡，打开手机。

一号车正在洛杉矶机场送客。

二号车正在圣盖博接乘客。

三号车正在充电。

晚上打开手机再看：

今天行驶多少英里？

完成多少订单？

收入多少？

电费多少？

保险多少？

平台费用多少？

最后净收入多少？

如果有一天这一切真正实现，那么一个普通家庭拥有的可能就不再是“两三辆汽车”。

而是一个小小的：

家庭Robotaxi车队。

五、那么是不是买十辆车就可以退休？

说到这里，最容易让人兴奋的念头就出现了。

如果一辆Cybercab能够赚钱，那么为什么不买五辆？

如果五辆赚钱，为什么不买十辆？

十辆汽车24小时轮流工作，我是不是就可以退休了？

这个想象非常诱人。

但我们必须冷静。

营业额不等于利润。

无人出租车即使没有司机工资，仍然存在大量成本：

车辆折旧、电池损耗、充电、轮胎、清洁、保险、事故维修、软件或平台费用、融资利息以及税收。

而且一辆Robotaxi如果一天运行十几个小时，一年的行驶里程可能远远超过普通家庭汽车。

汽车会损耗得更快。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如果将来成千上万甚至几百万辆Robotaxi都进入市场，供给大量增加，乘车价格会不会下降？

所以未来真正应该计算的，不是：

“一辆Cybercab一天收入多少钱？”

而是：

“扣掉所有成本以后，一辆Cybercab一年究竟能留下多少钱？”

在商业模式、监管制度、保险体系和真实运营数据充分成熟以前，没有人应该简单地认为：买几辆Cybercab，就一定能够躺在家里赚钱。

革命性的技术，最终还是要接受最普通的一张试卷：

算账。

六、真正受到冲击的，可能远远不只是汽车制造商

如果无人驾驶真正成熟，它带来的冲击将非常巨大。

首先受到影响的当然是出租车和网约车行业。

今天Uber、Lyft这样的模式，本质上仍然需要一个司机。

如果司机消失，整个成本结构都会改变。

但影响不会停在这里。

汽车保险会改变。

汽车维修会改变。

租车公司会改变。

汽车经销商会改变。

停车行业会改变。

甚至房地产也可能改变。

洛杉矶到处都有巨大的停车场。

为什么？

因为今天每个人开一辆车到达目的地以后，都必须找一个地方把车放在那里。

但是未来Robotaxi把乘客送到以后马上离开，停车需求可能下降。

那么市中心昂贵土地上的停车楼还有没有必要存在？

商场周围大片停车场是不是可以改成住宅、公园或者商业设施？

住宅是不是仍然需要两个甚至三个车库？

所以，无人驾驶真正成熟以后，改变的不仅是一辆汽车。

它可能改变城市。

七、一个看似矛盾的结果：汽车越先进，我们需要的汽车可能越少

这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悖论。

Cybercab成功以后，也许会卖出很多Cybercab。

但从整个社会来看，我们最终需要的汽车数量反而可能减少。

因为今天一辆私人汽车绝大多数时间是闲置的。

如果一辆Robotaxi一天可以服务十几个小时，它完成的交通任务可能相当于过去好几辆私人汽车。

越来越多年轻人甚至可能不再买车。

他们会想：

为什么我要每个月付汽车贷款？

为什么我要买保险？

为什么我要交注册费？

为什么我要修车？

为什么我要找停车位？

需要出门的时候，打开手机，一辆无人驾驶汽车几分钟以后来到家门口。

上车。

到达。

下车。

结束。

如果这种服务足够便宜、可靠、安全，“拥有汽车”本身甚至可能不再是年轻人的必需品。

八、但是对于老年人，我看到的是另外一种未来

说到底，我最期待的还不是Cybercab替我赚钱。

而是它可能带来的另一种东西：

自由。

我们这一代第一代移民，年轻的时候来到美国，读书、工作、成家、养孩子。

汽车曾经给了我们巨大的自由。

但是人总会老。

七十岁。

八十岁。

九十岁。

视力会下降，反应会变慢。

总有一天，我们必须面对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应该把汽车钥匙放下来？

对于老人而言，停止开车失去的其实不仅仅是一辆汽车。

有时候，失去的是生活的独立性。

想去看朋友，需要孩子送。

想去医院，需要预约交通。

想参加聚会，要先问别人有没有时间。

甚至想去喝一杯咖啡，都可能变得困难。

所以很多美国老人明明知道自己驾驶能力已经下降，仍然舍不得放下车钥匙。

因为那把钥匙代表的，其实是：

“我还能自己决定去哪里。”

九、不会开车，不应该等于不能出门

如果无人驾驶真正成熟，这个问题可能第一次得到根本改变。

八十岁不会开车，没有关系。

九十岁不能开车，也没有关系。

甚至视力严重受限，也仍然可能拥有相当程度的独立出行能力。

早晨对汽车说：

“送我去医院。”

下午：

“送我去看看孙子。”

晚上：

“送我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

汽车来了。

门打开。

坐进去。

到了以后，下车。

不需要麻烦孩子。

不需要担心自己反应太慢。

不需要寻找停车位。

如果科技真的能够安全可靠地做到这一点，那么它带给老年人的就不仅仅是交通便利。

而是晚年生活的尊严。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甚至觉得无人驾驶对老龄社会产生的影响，可能比它替我们赚多少钱更加重要。

十、我们还不能忘记最重要的两个字：安全

当然，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安全。

一辆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和刹车踏板的汽车，把一个人的生命完全交给电脑、摄像头、人工智能和软件系统，这是人类社会从未大规模经历过的事情。

如果电脑死机怎么办？

如果摄像头看错怎么办？

暴雨怎么办？

浓雾怎么办？

道路施工怎么办？

警察临时指挥交通怎么办？

儿童突然冲到马路上怎么办？

发生事故以后又由谁负责？

车主？

乘客？

汽车制造商？

软件公司？

还是Robotaxi运营平台？

这些问题都必须通过技术、法律、保险和大量真实道路数据逐渐解决。

所以，汽车革命不会因为一辆新车出现就在一夜之间完成。

它可能需要很多年。

但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楚。

十一、从马车到汽车，从汽车到机器人

回顾汽车工业一百多年的历史，我们经历过一次又一次革命。

汽车取代马车，是第一次巨大改变。

福特流水线让普通家庭买得起汽车，又改变了一次美国社会。

高速公路改变了城市和旅行方式。

电动车开始改变汽车的能源体系。

而今天，人工智能正在挑战汽车最后一个最根本的条件：

驾驶员。

过去汽车技术进步，是为了帮助人把车开得更好。

而无人驾驶最终追求的是：

根本不需要人开。

这一步如果真正完成，那么汽车就从“人驾驶的机器”变成了“自己移动的机器人”。

这恐怕才是所谓“汽车工业革命”的真正含义。

十二、有一天，也许汽车真的开始养我

想到这里，我又回到了最开始那个非常普通的问题。

本来我考虑的是：

年纪大了以后，夫妻两个人是不是只留一辆汽车？

这样可以省下一份保险、一份注册、一份维修和折旧。

可是Cybercab让我第一次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未来的问题也许不是——

“我们应该少养几辆汽车？”

而是——

“我们应该拥有几台会工作的机器人？”

当然，那一天还没有完全到来。

Cybercab究竟能不能大规模安全运行？

普通消费者什么时候能够方便购买？

私人车辆如何加入商业运营？

保险怎么算？

平台如何分成？

一辆车真正能够产生多少净利润？

所有这些问题仍然需要时间回答。

所以今天如果有人告诉我：

“赶快买十辆Cybercab，放在那里自动赚钱，你就可以退休了！”

我不会马上相信。

但是如果有人问我：

“未来十年，汽车会不会从家庭最大的消费品之一，逐渐变成一种能够主动提供服务、甚至创造收入的智能资产？”

我的回答是：

这种可能性已经值得我们认真对待。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不开车了。

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失去了出行自由。

早晨，我坐进Cybercab。

“送我去喝咖啡。”

到了以后，我下车。

临走前，我甚至可以像年轻时对孩子说话一样，对它说：

“好了，我暂时不用你了。你去工作吧。”

车门关上。

它没有司机，也没有方向盘。

它安静地驶入洛杉矶早晨的车流。

去机场。

去医院。

去学校。

去接另外一个需要它的人。

而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看新闻，和朋友聊聊天。

几个小时以后打开手机：

我的汽车已经完成了今天的第六个订单。

那一刻，我也许会忍不住笑起来。

因为年轻的时候，

是我每天出去工作，赚钱养汽车。

而到了老年，

我坐在家里，汽车却出去工作，赚钱养我。

如果这一天真的到来，那么我们经历的就绝不仅仅是一次汽车技术升级。

它意味着人与汽车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关系被彻底改变。

从“人驾驶汽车”，

到“汽车服务人”；

从“我养汽车”，

到“汽车养我”。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汽车革命。

（照片由AI根据文字内容绘制）

编辑：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