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老了
——写给四十年代出生的一代人
凤凰城 陶臻
时光孕育了沧桑，
岁月凝结了皱纹；
生活磨炼了坚强，
八十年写成一首长诗。
我们都老了。
当鬓发染满风霜，
当脚步不再轻盈，
当老花镜代替了清澈的目光，
我们常常坐在夕阳里远眺，
回望那条漫长而曲折的人生之道。
一路走来，
有风、有雨，
有哭、有笑，
有遗憾，也有荣光。
我们这一代人，
生在硝烟弥漫之时，
长在红旗飘飘之后。
曾经相信理想高于一切，
曾经把奉献写进青春，
曾经以红领巾的鲜艳，
丈量未来的高度。
曾经以“雷锋”为榜样，
攀登道德的高峰。
那时候，
一句“天天向上”，
温暖着整个青少年时代；
一首“毕业歌”，
立志担负起天下兴亡。
一路唱起“我们走在大路上”，
点燃了一代人的雄心壮志。
我们真诚地相信今朝，
也热切地憧憬未来。
然而，
时代的一条大河，
并不总按人们盼望的方向流淌。
教室里，
“大跃进”红旗飘扬，
课桌上有了碎矿石的铁锤声响。
十三、四岁的少年，
放下课本，
守护炼钢炉。
高炉旁的打油诗，
刮起了阵阵浮夸风。
稚嫩的肩膀，
怎能挑起沉重的岁月。
那时并不知道，
耽误的不只是几页课本，
失去的是花季少年宝贵的青春。
我们都挨过饿。
粮票夹在书本里，
生怕丢失一张；
饭盒里的几两杂粮，
要细细嚼上许久。
孩子们最大的愿望，
不是远大的理想，
而是吃饱。
饥饿后才懂得，
民以食为天！
那是尊严，
也是幸福。
我们每学期都下乡。
顶着烈日插秧，
打着火把割麦；
肩挑百斤重担，
走过泥泞山路。
双手磨出了鲜红的血泡，
脸庞肩膀晒出了核桃大的水泡。
青春的模样，
留在了广阔天地；
而人生的坚韧，
也在那里悄悄生长。
我们经历过迷茫。
有人跌倒，
有人彷徨；
有人把最美的年华，
留在了风雨如晦的路上。
许多梦想来不及绽放，
许多希望在现实里破灭。
不久，
文革的狂风暴雨席卷大地，
平和和秩序一扫而去。
课堂空了，
操场挤满了口号；
书本沉默了，
墙壁写满了标语。
大字报大批斗，
狂热中的荒唐一幕。
当年的大学生是个特殊的群体，
大学六年里运动三年学工一年多。
毕业后继续学工学农又学军，
扛锄头抡大锤又是四、五年。
数百万大学生被“保送”进十年制的社会大学校，
一门“专业”---接受工农兵再教育。
然而，
正是这些坎坷，
磨出了我们的筋骨；
正是这些苦难，
锻出了我们的韧性。
我们学会了承担，
学会了坚守；
学会了在失望中前行，
学会了在黑夜里等待黎明。
后来，
春天终于来了，
科学的春天到了！
恢复研究生考试的消息，
似春雷声声激荡着心灵。
震醒了无数沉睡的梦想，
知识终究有用了！
白天上班深夜学习，
工棚里背英语煤油灯下做习题；
东奔西找的旧课本，
残缺不全翻得卷起了边角；
一个研究生梦，
振奋起无数正在学工学农的人。
拖家带口的人们，
仍在追赶失去的时光.
改革开放的春风，
吹散了历史的寒意；
知识重新受到尊重，
奋斗重新拥有价值。
从严冬走来的人，
格外懂得阳光的珍贵；
于是，
我们又一次出发。
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
把搁浅的梦想拾起来；
那时我们的年龄不再年轻，
青春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断层。
我们在人生的后半程，
继续重新书写自己的春天故事。
回首一生，
我们未必是最幸运的一代，
却可能是最坚韧的一代。
风雨塑造了我们的品格，
岁月锤炼了我们的担当。
时代的风雨吹弯过脊梁，
却没有吹灭心中的灯火。
人生并不总按理想前行，
历史也不会永远正确；
但一个民族的进步，
正是在不断反思中完成；
一个人的成长，
也总是在苦难之后抵达。
热情如果没有理性，
可能走向盲从；
理想如果离开实践，
可能偏离航道。
而真正的成熟，
是在经历风雨之后，
依然保持善良；
是在看透世事之后，
依然心里有光。
人到暮年，
牵挂和思念，
多了起来。
尤其是海外游子，
思绪伴着乡愁。
看见炊烟，
会想起故乡；
看见月亮，
会想起父母；
听见老歌，
会想起青少年时代。
看见那些黑白老照片，
回想起一同追梦人。
八十叙怀，
我们终于懂得：
岁月最大的意义，
不是让人变老，
而是让人明白：
人生最大的财富，
不是拥有多少，
而是经历多少；
人生最大的成功，
不是站得多高，
而是跌倒之后的站起。
历史留给后人的，
不只是经验与教训，
更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探索、
付出与担当。
生命从来不是为了完美，
而是为了成长；
历史从来不是为了歌颂，
而是为了铭记；
岁月从来不是为了留下遗憾，
而是为了孕育醒悟。
今天，
站在人生黄昏回望风雨：
我们不是历史的旁观者，
而是历史长河中的亲历者。
时代终将远去，
我们终将老去；
但那些在风雨中挺立过的灵魂，
将永远年轻。
这，
就是四十年代人的回答：
我们虽然老了，
彩虹仍在风雨后，
星光还在心里头。
当历史翻过这一页，
愿后来者知道：
曾有一代人，
在最艰难的岁月里播种，
才有后来人的满园春色。
回首往事，一言难尽，
岁月沉淀，往事如烟，
虽百感交集，已随风而去。
愿八十多岁的老人朋友们，
不纠结过去，不瞎操心未来，
健康的老去，清醒地活着，
成为别人眼里的超级老人！
编辑：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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